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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能瞳孔骤缩、浑身僵立,眼睁睁看着沉重的水泥堆轰然砸落,眼睁睁看着单薄的老人被死死压在泥泞之中,眼睁睁看着温热的鲜血染红浑浊泥水,眼睁睁看着他强忍剧痛、默默煎熬、濒临绝望的模样,什么都做不了、什么都改不了。
那种深入骨髓、扎根魂魄的无力感,时隔三年、历经千日夜,依旧清晰刺骨、分毫未减。哪怕我如今逃离炼狱、身处人间烟火,只要闭眼,依旧能瞬间重回那场暴雨,重新体会那一刻的窒息与绝望。这份愧疚,早已刻入我的骨血,成为我此生永远无法卸下的重担。
周遭的工友们,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。
十几号人,全部僵立在原地,手持铁锹、扁担、推车,姿势定格在劳作的瞬间,人人面色惨白、眼神惶恐、呼吸急促,眼底满是惊惧与不忍,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、无人敢出声语、无人敢轻易动弹。
我们都是被困在这里的囚徒,都是任人宰割的底层耗材,命运捆绑、身不由己,人人自危、步步惊心。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在这座毫无人性的黑工地里,同情是最廉价、最无用、最致命的东西。
贸然出头、怜悯弱者、为伤者求情,从来换不来半点善意,只会引火烧身、自取灭亡,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、葬送自己的归途。没人敢赌,也没人输得起,一旦出错,便是深山埋骨、万劫不复。
死寂的雨幕之中,杂乱的风雨声里,一阵急促、沉重、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,踩着满地泥泞积水,由远及近、步步逼近,很快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是巡查的管事来了。
来人正是刀疤强,整片工地最凶狠、最冷血、最暴戾的管事打手,也是无数劳工午夜梦魇里最恐惧的存在。他年纪三十出头,身形高大魁梧、肌肉虬结,常年动手打人、肆意施暴,身上带着一身浓重的戾气与凶气,不怒自威、生人勿近。
他的左脸,横着一道狰狞可怖的刀疤,从眉骨贯穿眼睑、划过颧骨、一直延伸到下颌,疤痕凹凸扭曲、颜色暗沉,是早年混社会打架斗殴留下的印记。平日里晴天白日尚且看着凶狠骇人,此刻在阴沉雨色、昏暗天光的映衬下,更显得狰狞扭曲、凶煞逼人,自带一股嗜血暴戾的气场。
他披着一件破旧发黑的长款雨衣,雨衣帽檐压得极低,几乎遮住了大半眉眼,只露出冷硬刻薄的下颌线条和一张毫无血色的薄唇。一双三角眼阴鸷狠戾、寒光闪烁,毫无半分温度,快速扫过满地狼藉的坡地,扫过被重压在地、血肉模糊的老川,扫过僵立原地、噤若寒蝉的一众劳工。
他的眼底,没有半分波澜、半分怜悯、半分动容,自始至终只有浓浓的厌烦、不耐与冷漠,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条鲜活人命,只是一件坏掉的、无用的、碍眼的废弃工具。
“磨蹭什么?!”
刀疤强骤然爆发一声怒吼,粗哑暴戾的吼声穿透厚重的雨幕,压过风雨轰鸣,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发颤、心头紧绷、浑身发寒。他抬脚蓄力,狠狠踹在旁边盛满积水的塑料桶上,厚重的水桶瞬间腾空翻转,满满一桶浑浊泥水瞬间四溅飞溅,冰冷的泥浆雨水劈头盖脸淋了周围好几名工友满身。
他浑然不顾众人的狼狈与僵硬,依旧厉声呵斥,语气蛮横霸道、冷血无情:“一点鸡毛小事就乱成一团?手脚都断了?都愣着等死吗?赶紧干活!耽误了工期,谁都别想好过!”
厉声呵斥落下,全场依旧死寂无声。
所有工友全部深深低着头,死死盯着脚下的泥泞地面,肩膀紧绷、呼吸放轻、大气不敢出一口,没人敢应声、没人敢抬头、没人敢对视他凶狠的目光。所有人都清楚,此刻的任何辩解、任何语,都是自找苦吃、自寻死路。
风雨依旧滂沱,寒意层层浸透,压得整片山谷愈发压抑死寂。
我看着泥泞之中、重压之下的老川,看着他浑身颤抖、濒临晕厥、苦苦硬撑的模样,看着他血肉模糊、狰狞可怖的手掌,心底的良知与深入骨髓的恐惧,开始剧烈撕扯、疯狂拉扯,让我身心俱裂、痛苦万分。
一边是血淋淋的人命、是善良勤恳的老人、是绝境之中的垂死哀求,是我亲眼所见的苦难与不公;一边是冰冷残酷的工地规矩、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恶人、是必死无疑的结局,是我无力抗衡、无法逆转的绝境。
短短数秒,我内心历经千次挣扎、万次博弈。十九岁的我,尚且留存着少年人的纯粹善意、温热良知,做不到冷眼旁观、见死不救,做不到看着一条鲜活人命在眼前被肆意宣判死亡、无声湮灭。
最终,我咬紧牙关,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,顶着漫天冰冷雨幕,踩着深浅不一的泥泞,一步步从众人低垂的队列里踏出,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,直面刀疤强的暴戾目光。
风雨吹得我身形摇晃、声音细碎发颤,心底的恐惧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