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五。天亮得晚,云层厚,压得很低,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。我站在渡口石阶上,黑剑插在脚边,铜剑别在腰间。引魂幡背在身后,幡面上的符文在灰暗天光下微微发亮,暗红色的,像干了的血。
赵苓站在我左边,铜镜挂在胸口,铜铃握在手里。背包鼓鼓囊囊,装着糯米、符纸、墨斗、瓷瓶――阴阳水还在里面,等回来用。她说,药得趁新鲜。沈远站在我右边。他刚醒两天,体力还没恢复,脸色蜡黄,但执意要来。我说不行,他说,林家的人,不姓沈,沈家的人得看着。我看了他一眼,没再拦。
林涛站在石阶最下面,离水最近。黑色夹克,短发,腰间别着那把林家祖传的铜剑,手里拎着一个皮箱。灰卫衣没来。
“下去之后,你跟在我后面。”林涛说,“裂缝深处有一条岔路,通往林家老祖的怨魂所在。赵苓和沈远留在岔路口,压阵。你跟我进去,杀他。”
“用什么杀?”
“黑剑。沈家的黑剑能杀裂缝里的任何东西。”林涛看着我脚边的黑剑,“你杀过裂缝婴儿,这把剑认你。”
“认我?”
“剑认血脉,也认人。沈家不止你一个,但这把剑在你手里,它就认你。”
我没接话。拔起黑剑,握在手里。剑身上的符文暗沉沉的,没有光,但握上去的时候,手掌心发热。
“走。”林涛转身,走下石阶,水漫过脚面、小腿、膝盖。
暗门开了。
我们跟着他,弯腰钻进去。身后的石门合拢,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了。赵苓打开手电,沈远打开另一把,林涛走在最前面,没开灯。他的眼睛适应黑暗,还是他有别的办法?我没问。
地宫还是老样子。台阶往下,两侧墙壁上嵌着黄铜符文,暗金色的,像一条条蛇。上次来的时候,这些符文是暗的,这次亮了一些。裂缝合拢了,但地宫里的阴气没散,反而更浓了。
“裂缝合拢之后,阴气出不去,全憋在里面了。”赵苓低声说。
“憋久了会怎样?”
“会炸。或者,养出新的东西。”
林涛在前面说:“不会炸。林家老祖会把这些阴气全吸了,变得更难杀。所以今天必须杀了他。”
走了大概半个小时,到了岔路口。左边,通往裂缝核心――外婆被钉的地方。右边,通往地宫更深处――林家老祖的怨魂所在。
赵苓和沈远停在岔路口。赵苓从背包里拿出糯米,在地上撒了一个圈,又在四角贴上符纸。“锁魂阵的简化版。能撑一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涛说。
他走进右边的通道。我跟在后面。
通道比左边的窄,墙壁上没有符文,只有湿漉漉的青苔。地上有水,漫过脚面,冰凉的。水里有东西在动――很小,像虫子。我用手电照了一下,是头发丝一样的黑线。很细,很密,在水里蠕动着,像活的。
“别踩。”林涛说。
“已经踩了。”
他没回头,继续走。
通道尽头是一道石门,门上没有符文,没有凹槽,只有一条缝。林涛把手伸进门缝里,从里面拉开了。
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,比裂缝核心那个还大。穹顶很高,高到看不见,只有黑色。石室中央有一口棺材,不是石棺,是铜棺。青铜的,表面锈成了绿色。
棺材旁边蹲着一个东西。黑色的人形,两米多高,没有五官。和裂缝里的那个一模一样。但更大,更黑,更安静。
林家老祖。
林涛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他盯着那个人形,右手握紧了铜剑。
“爸。”
人形没动。没有五官的脸上,眼眶的位置裂开一道缝。缝里没有眼球,只有暗红色的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很低,很沉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“来杀你。”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人形站起来。两米多高,低头看着林涛,“我是你爸。你杀我,就是杀自己。”
“你已经不是我爸了。你是怨魂。”
“怨魂也是你爸。”
人形伸出手,黑线从它指尖涌出来,缠住了林涛的脚踝。林涛没躲。他低头看着那些黑线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吸了我三十年的命。该还了。”
他把铜剑倒转过来,剑尖朝下,刺进自己的脚背。血喷出来,溅在黑线上。黑线冒烟,缩了回去。人形后退了一步。
“沈寻!”林涛喊,“现在!”
我冲进去。黑剑朝人形的胸口刺过去。人形伸手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