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。
他在镇卫生院门口碰到了一个人。
老杨。
杨德顺。
青山村唯一的老兵。
七十二岁,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,右腿有弹片伤,走路一瘸一拐。
老杨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旧军装,领口的扣子扣得板板正正。
他拄着拐棍,站在卫生院的台阶下面,正在往里张望。
≈34;杨叔。
≈34;秦牧走过去。
老杨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:≈34;小秦!
我正找你呢!
≈34;
≈34;找我什么事?≈34;
老杨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≈34;今天早上,镇政府办公室的孙志国去了你家,跟你妈说要协调赔偿。
你知道不?≈34;
秦牧眯了下眼。
这么快。
≈34;他给了多少?≈34;
≈34;说给五千。
你妈没答应,但也没拒绝。
她怕你知道了跟镇上闹,让我来找你说一声。
≈34;老杨叹了口气,≈34;小秦,你妈断了腿啊,光手术费就花了一万二。
五千块连个零头都不够。
≈34;
秦牧没说话。
老杨看着他的表情,犹豫了一下,又开口:≈34;还有件事。
今天镇上好几家门面都贴了告示,说不招退伍兵。
话里话外都是冲你来的。
我在镇上走了一圈,问了五六家店铺,谁都不敢雇你。
≈34;
秦牧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
断人财路,断人生路。
刘德明的手段不算高明,但在一个镇子里,够狠。
他不需要动刀子,只要切断一个人所有的经济来源,就能让人活活饿死。
≈34;杨叔,你跟我说句实话。
≈34;秦牧看着老杨的眼睛,≈34;这些年,赵建国和刘德明在镇上、村里到底吃了多少人的血?≈34;
老杨拄着拐棍的手紧了紧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≈34;小秦……你真要掀?≈34;
≈34;我不想掀。
≈34;秦牧说,≈34;但你看,我挨了一巴掌没还手,他们要抓我。
我叫战友来保了自己,他们要饿死我全家。
我退一步,他们就进十步。
≈34;
老杨盯着他看了很久,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最后,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牛皮信封。
信封已经黄,边角都磨烂了,但封口用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。
≈34;这个……我存了二十年了。
≈34;老杨的声音有些抖,≈34;村里的集体土地、补偿款、低保名额,赵建国这些年到底动了多少手脚,我全记在里面。
≈34;
秦牧接过信封,打开看了一眼。
里面是厚厚一沓纸,有的是手写的,有的是从村委会偷偷抄下来的复印件,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。
字迹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。
≈34;我怕了二十年。
≈34;老杨的声音沙哑,≈34;他们停了我的优抚金,我不敢说。
他们把我家的地批给别人,我不敢闹。
因为我一个瘸腿老头子,闹不过他们。
≈34;
老杨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牧。
≈34;但你不一样。
小秦,你跟我不一样。
你身后有人。
≈34;
秦牧把信封仔细收好,放进内袋。
≈34;杨叔,这些东西,够赵建国喝一壶的。
≈34;
≈34;够不够我不知道。
≈34;老杨转过身,拄着拐棍往回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没回头,≈34;我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这辈子,我总算等到一个敢站着说话的兵了。
≈34;
秦牧看着老杨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信封。
他本来只想要回宅基地,给母亲讨个公道。
但现在,这件事好像已经不只是他一家的事了。
他掏出手机,给赵铁柱了条短信。
≈34;晚上来我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