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连自家门口的花园都不敢让人进啊。
可这想法刚成形,又被另一个念头轻轻戳了一下。
他也许……已经尽力把能给我的范围,圈成最远的那一格了。
门开了。
是秦叔从外面推的。
很普通的门轴声,可听进耳朵里,像谁把世界撕开个口子。
我站在门后。
风没有来。
但空气不一样。
凉的。
带着树叶、草、还有不知道什么花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不香。
是清。
清得人鼻子发酸。
“出去啊。”
柯夜站在门边,好像还有点好笑我跟木头一样。
我迈出去。
鞋底落在台阶上。
再一步。
脚后跟触到草地边缘,软得让我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外面好大。
不是指院子。
是头顶。
天怎么会那么高。
我抬起头,白花花的云正堵在喉咙口,像谁把整个夏天压进水彩里洗过。
“好奇怪。”
“嗯?”
“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动静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低头看草。
草叶被我不小心踩塌了一小簇。
我赶紧缩回脚。
又忍不住想笑。
才出个门,就跟没见过世面一样。
可原来,门外的风是这个感觉。
吹在脸上不痛,吹到脖子上的铃铛时,会带起一点细小的响。
像这个从来没对我出声的世界,突然轻轻叫了我一声。
我愣住。
“怎么了。”
柯夜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。
我摇摇头。
没说话。
只是站在原地,闻着那缕混着青草味的风,从脚边慢慢爬过去。
自由。
原来这么安静。
我收回踩在草地边缘的那只脚,没再往后退。
“前面那棵树后面是不是有只猫?”
我随口胡诌,眼睛却没看柯夜,只顾往院子深处张望。其实到底有没有猫,我自己也不清楚。只是想再往前一步。一步也行。
然后我迈了出去。
脚刚落地,手腕就被握住了。
不重。可也不轻。像是身体先于思考做出的拦截,手比嘴快。我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晃了一下,颈间的铃铛跟着“叮”地叫出来,又脆又慌。
“喂……”我扭头看他。
柯夜没说话。
他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眼睛不是看我,而是看着我还未完全离开的那点距离。他的手指扣着我腕骨,指腹很热,甚至有点发潮。
这家伙,该不会被我这一步吓出汗了吧。
“松手。”
我没挣,只是小声说。
他不动。
“柯夜。”
他还是没动。
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,把他身上那股混着草木气味的冷香吹过来一点。我鬼使神差地没有继续挣扎,反而抬头去看他的脸。
他在忍耐。
像自己跟自己较劲。像明明知道不该抓,却做不到不抓。明明已经让我出门了,可到了更远的这一步,又本能地想把风筝线绕回手心。
啧。
我心里那点想骂他的话,挤到嗓子眼,又被这表情按了回去。
“我可没要跑。”我先开口,“只是想看看那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松手啊。”
他这才像从很深的地方被叫醒似的,指尖一点点退开。可那动作,先松了一根手指,又松一根,最后整只手才从我腕上滑下去。
他放得慢极了。
慢到我差点以为,他其实是在等我自己反手抓住他。
开什么玩笑。
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放风欸!
我攥了攥被握过的那段手腕,那里还残留着陌生的热意。像被火轻轻舔过一下,皮肤自己不肯凉下去。
“才几步路,你就这样。”我话里没多少底气,“我看你这辈子都别想带我去更远的地方了。”
“也许。”
“也许什么也许。”
我别开脸,不去接他那双蓝得发沉的眼睛。
“反正我也不会硬闯。再说了,”我伸脚踢了踢地上的草叶,“这院子又没装电网,我要是真想跑,也不会挑大白天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所以什么啊。”
“等哪天时机不对,你也一样会跑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他说得对。是因为他说话时,唇角还带着一点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