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有了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之意:&ldo;周公公还是如此妥帖。&rdo;
周洐一展手臂,道:&ldo;那现在咱家便随王公公一同入宫。&rdo;
&ldo;理应如此。&rdo;王桐笑道。
于是众人出了府邸,王桐和周洐双双坐上八抬绿呢大轿,锦衣卫随行开路,往皇城而去。
皇城近处,已经没有百姓会来到此地,禁军侍卫层层把守,却无人敢拦他们,直到到了城门外,轿子停下,二人下轿,步行入宫。
冬时日暮早,此时已天色将暗,有内侍在前提灯引路,过了数道侧门之后,依旧是长街。
周洐久不入宫,只猜到是要去崇文阁,皇帝私人的书房。
他行走在王桐身后,一言不发,隐约察觉出他有绕路,越走越偏,却也没有提起疑问。
上方的宫墙高处,传来一股注视之感,随着前行的步伐逐渐变至身后,心底下意识地升起一股防备警惕之意。周洐没有回头,连步伐速度都没有丝毫停顿,直到要脱离那股视线之时,身后陡然响起一道凌空破风之声,一支箭&ldo;嗖&rdo;的一声飞过耳畔,刺向前方。
刺啦一声裂帛声响,引路内侍手中所提的纱灯之中深深嵌入一枚箭矢,纱灯之中的火光已然熄灭。
周洐看着箭射来的方向,那里空无一物,高墙之上,瓦沿静默,连鸟都不曾栖落。
&ldo;谁人敢在宫中用此利器?&rdo;
王桐只意味深长地一笑,&ldo;既然无伤,咱们还是先行觐见圣上吧。&rdo;
没有回答,就是最确切的回答。
周洐神情未动分毫,只看着内侍的手臂略有些颤抖,似心有余悸,而周围众人,除王桐之外,皆是悄悄松了口气,却也没有对此事的丝毫惊讶。
又过一道门廊后,一位提着宫灯的内侍换下刚才被射灭宫灯的内侍,继续向前走。
到了崇文阁前,王桐同一个大宫女交谈起来,言谈间,周洐听出是庄贵妃在内陪侍。
近几年庄贵妃颇得圣宠之名远扬,连在南直隶都能听闻。
在阁外等了一个多时辰,皇帝却未曾召见,王桐带着口谕出来,命周洐为兵仗局掌印太监。
周洐叩谢圣恩之后,王桐又道:&ldo;如今天色已暗,周公公还是回府休息吧。&rdo;
来时是由权势最盛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桐引路,去时却只是一位随堂太监。司礼监为十二监之首,时刻能见到圣上,重要程度可想而知。兵仗局虽也得圣上看中,同样是掌印太监,在外人眼中,却绝对不能相比较。
王桐先前还忧心,圣上把周洐叫回来,会给个什么职位,此刻倒是彻底放心了。虽然态度还是客气,但在他面前已然有了份倨傲。
周洐出宫后,乘轿回到府中,吃过饭食后,管家已然将要打听的消息尽数查清,在旁边仔细讲述。
废太子、如今被禁在幽廷的五皇子最是疯癫,也最是厌恶太监。尤其是周洐。
因为他,是揭发郑将军谋逆叛乱的第一人。
赏赐
五皇子自被废的第二年起, 就开始疯癫了,经常爬上宫墙看着远处,如若看到墙外的长街上有太监走过, 便会用那张曾经御赐的小弓箭射过去。
内侍禀报给圣上,圣上道:&ldo;可曾伤一人?虽然幽禁终身,还是朕的皇子,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 等到伤人之后朕来处罚他。&rdo;
这话语里最重要的, 就是第二句话。
久而久之, 就没有太监内侍敢从幽廷附近走过了,生怕自己会成为第一个受伤的人。就算真的因此而死,圣上也说了, 就算被废、母家谋逆,却也只是幽禁,依旧是皇子。
幽廷在皇宫内偏僻处,王桐引路到那里,应该不是他自作主张。
王桐不会做得这么明显。
五皇子出生之时,他已然离京,从未见过。一定是有人提前告知,如若不然, 五皇子怎么会识得他的相貌。
周洐随便一猜, 觉得可能是皇帝突然恶趣味发作, 想看他走过那条长街时, 身为罪魁祸首, 会不会成为第一个被废太子在怒恨之下射中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