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敬轩促疽速裂,纵脓早溃,早溃早愈,不仅使我心安,也是为我朝除去一害。
这也算是另一种‘用’吧?”
魏准嗟叹拜服。
王融则心有疑虑。
他激巴东王反这步棋其实还有另一个用处。
依他所料,不论巴东王信不信王泰,新仇旧怨,首先的靶子都应是太子。起兵之后,当有檄文声讨,归罪东宫。
所以这本该是一箭双雕之计!
但怎么这么久了,只闻兵声,不见檄文?
这既不符合常理,也不符合巴东王的性格。
这中或有变数,可变数在哪呢
“书你带了吗?”
王融突然问。
魏准差点忘了,赶忙从袖中取出王融让他寻的书。
这是一卷经学著作。
书名——
《尚书今古文指瑕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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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融正以细笔蘸漆,描他那副鬼面面具。
朱笔沿着面具的裂纹缓缓游走,像是要把已经干涸的血痕重新唤醒。听到魏准转述老太太对他的评价,哑然失笑:
“知子莫若母”
他放下笔,认真听魏准详细禀报老太太的情形,笑容和煦,公子如玉。而那张半新半旧的鬼面面具就放在他面前,幽诡狰狞,寒气侵目。
鬼面人面,咫尺之间,形神迥别。一暖一寒,判若云泥。
魏准在汇报完王母的事后,说道:
“近来国子学有些议论,说荆州乱起,朝廷不加戒严,又不汇集诸军,是处置失当。一旦有不虞之败,仓卒之间,恐不足应变。”
王融眉宇微哂,重新拿起笔,继续勾画面具上褪色的纹路:
“你还没看出来吗?朝廷早有成算。
天子外震怒而内稀见人,声色虽厉,举措却缓;
尚书台动静虽大,动作却小,
此是智策早决,但未宣露尔。
谋成者不竞,算定者多徐行。
人但见其静,不见静中之动。
如果我所料不差,巴东之败,当在台军到前。”
魏准吃了一惊:
“朝廷不倚台军平叛,复何所倚?郢州再能守,岂能久抗荆州大军?”
王融全神贯注地描画着面具,本来清峻的脸上又增添了专注的美感。笔墨交叠之间,那鬼面渐渐不再是旧物,而像是重新生出骨相:
“道固有不可知者。朝廷不收船舫,又不营梁山之戍,则巴东不能为患明矣。”
王融描完最后一笔,鬼面眼角的那一点裂纹被完全封住。面具的狰狞之相显得更深,更新奇,也更不可测。凶意与工致交错,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美感。
他将面具收到漆盒里,垂睫,一声轻叹:
“李敬轩可惜。”
魏准犹豫片刻道:
“先生不是说李敬轩妨主,早晚为乱阶么?既不能用,送与巴东王,助其行险之心,亦算得其所焉。”
(再想想王泰那条线。王泰行反间计却没想到直接引起巴东王应激,决意造反。而李敬轩则是最早启谋者。所以推动巴东王反叛,一内一外两条引线,皆出一人之手)
王融以白巾帕擦手:
“天下无不可用之人,唯有不可用之时。
时机不到,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。
时机到了,贩缯屠狗,亦成勋业。
‘惜乎,子不遇时!’
时机是前提。
时机合适,只要心胸差足,手段够高,什么样的人都可以用,更何况是李敬轩这样的奇才?
我没收过弟子,但李敬轩算一个。
若大势在握,我必用此人!
可惜时机不对,只能弃之。
不过巴东王如恶虎,躁而好搏;
李敬轩如毒蛇,狡而好险。
二者相附,势必相借而起,共逞凶性。
名为相济,实则相戕;
始则同嚣,终则偕亡。
巴东王心怀怨愤,意常怏怏,行事偏激,性复乖张。纵无李敬轩,亦早晚为祸。
说真的,我还真不怕和东宫那种刀光剑影,你来我往。怕就怕巴东虎不知什么时候发癫,突然给你来一下子,乱搅一气。
此虎不足成事,却足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