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里多躺会?大早晨的天寒地冻的,便起来看车架吗?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
“在咱们狼牙屯子,保管你一根柴火棍都丢不了,更何况是粮食铁器!”
牛二敢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,大大咧咧地说道:“嗨,二兄弟,你这是说的什么话?这条路上走了也二十年了,我何曾不相信咱们屯子的爷们呢?这不是……这不是躺着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,干脆便起来逛逛,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这话编的,就连旁边听着的崔九阳都觉得有些扯淡。
关外的冬天里,天寒地冻,除非是火烧眉毛的急事,否则几乎没有人会起这么早。
因为实在是太冷了,非得等到日头出来挂上三竿,暖洋洋地照上一会儿,驱散些许寒气,人们才会从热乎的被窝里爬起来。
即便偶尔醒得早,实在睡不着,顶多也就是披件棉衣下床,拿过床底下的尿盆来尿上一泡尿,便又会赶紧缩回被窝里躲着取暖,谁会没事大冷天的跑出来挨冻?
姜老二显然也不信牛二敢这番说辞,他眼珠滴溜溜转了转,便也不再接话追问,而是热情地将牛二敢往院子里让。
进了屋一边忙不迭地给牛二敢倒热茶,一边高声喊着让他媳妇烧粥的时候多下两个地瓜,再多热两个玉米饼子。
然后二人便坐下,姜老二献宝似的掏出一小袋珍藏许久的上等烟叶,递给牛二敢。
牛二敢也毫不客气,大大咧咧地从腰里拔出一根油光锃亮的烟锅来。
将烟叶满满地装填好之后,又从烟锅上挂着的小巧布囊里抓出一小撮烟丝,递给姜老二说道:“尝尝这个,我从哈尔滨集市上淘换来的好东西,劲头足着呢!”
于是乎,两个大烟枪便凑在一起,你一口我一口地吞云吐雾起来,一时之间,倒也再无其他话语。
等他们两个吃完早饭,住在其他户家里的车队汉子们,也都陆陆续续打着哈欠、伸着懒腰从各家各户走了出来。
他们似乎是习惯性地把姜老二的家当成了一个临时集合点,出来之后也不用谁特意吆喝,便都自发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。
崔九阳见状,便也干脆从马车上下来,混在人群中,一起走进了姜老二的家。
坐在堂屋正中方凳上的姜老二,一眼就看见崔九阳随着人群迈入了院子,他立刻凑近正在喝茶的牛二敢身边,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同时露出了那种心照不宣、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来。
只不过笑完之后,姜老二的目光便不住地在崔九阳身上打量,而牛二敢脸上的笑容却很快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厌烦和莫名的愤怒。
等到车队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,牛二敢先是皱着眉头跟车队中的几个资历较老的车把式凑在一起,低声交谈了一番。
在他们几个人好像达成了什么一致的结论之后,牛二敢便站起身来,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示意大家安静下来。
“兄弟们。”牛二敢清了清嗓子,环视了一圈聚拢过来的汉子们。
他沉声道:“今天早晨我起来得早,先在屯子周围和进出的路上都走了一圈,仔细看了看积雪的情况,总体来说,情况不太乐观。”
他顿了顿,组织了一下语言,继续说道:“昨天咱们能一路推着雪勉强到狼牙屯子来,那是因为雪刚下,还比较松软。
“但今天想要再一路推着雪出去,恐怕就有点难了。
“一来是经过这一夜的严寒,地上的积雪都冻得结结实实的,可不像咱们昨天白日里清理的那样能轻松推开。
“这行路的难度,可比昨天要高出太多了。
“这二来呢,大家也都知道,出了狼牙屯子,咱们就得翻越牛心山。
“过了牛心山,还得有差不多一百多里的山路,咱们才能到下一个落脚点蓑衣屯子。
“以现在这样的天气和路况,咱们一天肯定是走不了一百多里路的,到时候势必要在冰天雪地里过夜。”
“现在就是请大家伙都说说,表个态。”牛二敢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。
“咱们是顶着风,冒着雪,今天就硬着头皮出发,走到哪儿算哪儿?
“还是说,咱们在狼牙屯子里,再多待上一天?
“今天天气看着不错,日头也好,说不定雪能化上一些。
“咱们在狼牙屯子待着也不能闲着,得组织人手先集中清上一天的路,把出屯子到牛心山这段最难走的路给清理出来。
“明天甭管天气怎么样,反正有今天清出来的路打底,咱们就能直接出发,也能省不少力气和时间。
“只不过,多待一天,就有一天的花费开销,到时候咱们分到每个人手里的辛苦钱,就会相应地又少上那么一点。
“大家伙都畅所欲言,都说说自己是什么想法。”
车队的汉子们,常年在外奔波,都是苦哈哈的庄稼人出身,出门跑商路,本身就是为了多挣几个辛苦钱养家糊口。
温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