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18日,拂晓
宜章城外,天光未亮。
浓得化不开的薄雾,像一层牛乳,裹着蜿蜒的钟水河。河面泛着清冷的微光,河岸两侧的原野上,却早已被人与钢铁填满。
东方山脊线,缓缓爬起一轮旭日。
法。他们紧紧盯着前面老兵的后背,袖口的新军装还没来得及磨出毛边,手心却攥出了汗。
主体洪流
紧随其后的,是第2旅、第3旅及直属部队。
超过五万名湖南籍新兵,汇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灰色人河。
他们同样换上了统一的深灰色德式军服――剪裁合体,质地厚实,是许多人生平穿过最好的衣裳。可崭新的军装裹着的,是一张张稚嫩或饱经风霜的脸。
兴奋的红潮还没褪去,紧张又爬了上来。有人偷偷摸了摸腰间的弹匣,有人忍不住东张西望,被旁边的老兵狠狠瞪一眼,又慌忙低下头,脚步乱了半拍。
许多新兵把kar98k步枪攥得死紧,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光滑的枪身、冰冷的枪栓。
这杆枪,是武器,是“每月7块大洋”的保证,是“粤军子弟”这个新身份的铁证。
“跟紧!莫东张西望!”
“腰板挺直!记住你们是粤军,莫给陈师长丢人!”
南雄老兵出身的班排长,操着浓重粤语腔的官话,在队列里穿梭。他们的嗓门嘶哑,骂骂咧咧,偶尔从怀里摸出块干粮塞给饿得晃悠的新兵――粗鲁,却带着滚烫的乡情。
他们是这条庞杂人河的骨架,是防止它溃散的纽带。
钢铁点缀与后勤长龙
步兵洪流的侧翼与间隙,才是这支军队真正的獠牙。
十余辆sdkfz251半履带装甲车,低吼着碾过土路。灰绿色的车身上,青天白日徽和“1”字师徽格外醒目。车顶的g34通用机枪枪口朝天,射手戴着坦克帽,风镜推到额角,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山林。
装甲车身后,是更震撼的存在。
150sig33重型步兵炮,炮管粗得像水桶,被骡马和卡车牵引着,炮轮碾过地面,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。阳光落在炮盾上,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。旁边的105lefh18轻型榴弹炮,炮管高昂,像一群蓄势待发的巨兽。
几辆宝马r12摩托车载着通讯兵,“突突突”地穿梭其间,车后扬起的尘土,被晨光染成了金色。
更后方,是望不到头的后勤长龙。
骡马牵引的胶轮大车、人力推行的独轮车、肩挑背扛的民夫……油布盖着的弹药箱沉甸甸的,粮食袋胀得鼓鼓的,帐篷卷和医疗器械在车辕上晃悠。
车轮滚滚,脚步杂沓,牲畜嘶鸣,驭手吆喝。低沉的声浪裹着尘土,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,仿佛大地都在微微震颤。
“看!那炮!比水缸还粗!”
“那铁壳车,跑起来地都在抖!”
“乖乖,这么多粮食……跟着陈师长,饿不死!”
新兵们压低声音,眼睛瞪得溜圆。震撼过后,是难以喻的自豪――这些厉害家伙,是“我们”的!
他们攥紧了手里的kar98k,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。
空中俯瞰的巨蟒
若有飞鸟掠过高空,定会看见一幅毕生难忘的景象。
一条灰色的钢铁巨蟒,正缓缓蠕动在湘南的青山绿水间。
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刺刀的寒光连成一片星河,人马踏起的尘土,像一条黄龙,绵延十数里。声势浩大,地动山摇。
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。
这是一股被意志和钢铁武装起来的洪流,正不可阻挡地,涌向北方。
陈树坤的视角
陈树坤没有走在队伍最前。
他带着小群参谋和警卫,驻马于官道旁的高坡上。一身笔挺的将官呢大衣,军帽檐压得略低,目光沉静地俯瞰着脚下的铁流。
七万多人。
他看着那些穿着崭新军装,却依旧带着乡土气息的年轻面孔――他们的脚步深浅不一,他们的眼神里有兴奋,有紧张,还有对未来的茫然。
“其中五万,是这湘南山水养大的子弟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晨风吹起他的衣角,带来尘土和汗水的味道。
此去郴州,枪炮无眼。
不知多少人,能再饮一口钟水河的水,能再摸一摸家乡的山。
他想起昨夜周镇岳摊开的作战地图,想起那些被红笔圈出的山头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