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1章标本室(第12页)
秦墨白站在长条桌后面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他想了很久,“看书,下地,想,”
他说道,“书里没有现成的答案,地里的问题比书里写的复杂一百倍。”
“但书给了我一个东西。
。
。
方向,让我知道往哪儿想,然后下地、试、错了再改。”
他停了一下,呵呵笑道:“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。
。
。
‘种地的人,得比庄稼还倔。
’”
会议室里有人笑了。
赵耕野没笑,他看着秦墨白,目光很深。
“好。”
他说道,“好。”
报告散了,人群陆续往外走,有人过来跟秦墨白握手,王德明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句“数据扎实”
,省农科院那个胖老头递了张名片。
。
。
手写的,毛笔字。
孙卫国走过来,问道:“怎么样?结束了?”
“结束了。”
“嗯,你讲得不错,”
孙卫国说道,“赵所长刚才在后面跟我说,他很多年没听过这么实在的报告了。”
秦墨白收拾着桌上的纸笔,那几页提纲和黑色笔记本里撕下来的那几张,他小心地折好,塞回衬衫口袋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纸的厚度,铜片和滤纸、模数转换、无线数传。
。
。
一层一层,裹得严严实实。
总有一天,这些纸会薄下来,一层一层被剥开,露出里面那个东西,但不是今天。
今天是197x年10月21日,他二十三岁,站在中科院的报告厅里,用铜片和滤纸,讲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故事。
。
。
。
10月21日,下午两点,西宁,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。
午饭秦墨白吃得快,青稞面馒头就着白菜炖粉条,三口两口扒完。
孙卫国说下午两点半在标本馆门口等,他一点四十就到了。
。
。
不是因为他积极,是他睡不着。
上午报告结束之后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问题,像磨盘上的麦粒,碾过来碾过去。
他站在院子里的白杨树底下,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,西宁的太阳不毒,但晒久了后脖颈子还是烫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栋三层小楼。
。
。
赵耕野的办公室在顶头那间,窗户关着,窗帘拉着。
两点二十五。
孙卫国从办公楼那边小跑过来,手里多了把钥匙。
“走,标本馆在一楼西头,实验室在二楼。”
标本馆。
门推开,一股子福尔马林混着樟脑的味道扑面而来,秦墨白皱了下鼻子。
屋子不小,大概六七十平,四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是木柜子,玻璃拉门,里面一格一格码着标本。
正中间两张长条桌,桌上摊着几份正在整理的标本。
。
。
夹在吸水纸里,压着石块。
“咱们所收藏的青藏高原植物标本,全国排前三。”
孙卫国掏出手帕捂了捂鼻子,道:“你慢慢看,我在这边等你。”
秦墨白走到最近的那排柜子前。
第一格,标签写着:锁阳·garicu·采自柴达木盆地·海拔2800·1972年8月。
标本是褐色的,皱巴巴的,像一根干瘪的肉棍,他凑近看了看。
。
。
寄生植物,没叶子,花穗密密麻麻的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711章标本室(第22页)
他一格一格看过去。
红景天、雪莲、绿绒蒿、垫状驼绒藜。
。
。
名字一个比一个陌生,但每一份标本都压得平整,标签写得工工整整:学名、俗名、采集地、海拔、日期、采集人。
有的还附了一小段生境描述。
。
。
“生于流石滩,碎石缝隙中,伴生苔藓”
。
他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,这里的光线暗一些,柜子也旧一些,玻璃上有水渍。
最下面一格,标签写着:野大麦·h0rdep0ntaneu·采自西藏阿里·海拔4500·1965年7月。
秦墨白蹲下来,盯着那份标本看了很久。
野大麦,野生二棱大麦,现代栽培大麦的祖先种,穗子小,籽粒稀疏,芒长,颜色深褐,但他看得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