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入夜,王府的人难得聚齐。
李炎来接萧元瑶回家,晚上便留在了王府用餐。
一家人坐在桌前,一副其乐融融,十分融洽的模样。
只有姜宁坐在那里,默不作声地吃饭,显得格格不入。
好在其他人也并没有在意她,只顾着闲聊着家常。
“今天我跟几个夫人聊天,听说京城里好像来了个南疆医女,本事了得,席大人的千金,你们应该都知道吧,病成了那样,原以为神仙难救了,可被那医女一看,竟是恢复了神志。”
饭桌上,程玉将今日的所见所闻给说了出来,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萧元瑶一顿,立刻会意:“娘,你这几日总说头疼不舒服,不如让那医女也给你瞧一瞧?”
一听这话,程玉便要开口,可又想到了目光瞥了萧元辰一眼:“只是这医女恐怕没那么好见。”
“她一个医女,还能摆什么架子不成?”萧元瑶不以为然。
程玉摇头叹息:“听说这医女,古怪的很,她的诊金不收金银财宝。”
一旁李炎也好奇起来:“这世间还有郎中不要银钱?可她是女子,想要入朝为官也不能,如此她还能要什么?”
“消息,”程玉回答,“常人只要给她一条消息,她觉得值,便会为对方诊病,否则,就黄了。”
“还有这么古怪的医女。”陆飞雁也感叹了起来。
“都说那南疆人性格古怪,与中原女子极为不同,看来倒是确实如此。”萧元辰在一旁看着陆飞雁,仍旧是满脸的宠溺。
陆飞雁则看着他,娇羞一笑。
随后,萧元辰又看向了程玉:“娘您若是想见这人,那一切由我安排就好。”
虽说够稀奇古怪,可毕竟南疆如今是大雍的附属国,为了两国的和平,也震慑于大雍士兵的强大,因而南疆人来到北京城中,也以自然会受到周围人的目光。
日近黄昏,姜宁站在书孰外,看着年龄不一的孩童排着队,自敞开的大门院内排成长队等待。
没有疾步而行,也没有交谈声,各个神色紧绷严肃。
夫子站在门前,脸上的沟壑因沉着脸越发得深邃起来:“千古罪人,十恶不赦!”
话音落下,队伍开始前进。
头一个人在门口的一口巨瓮前停下,蹙着眉头往里面啐了一口,而后才离开。
随后的人各个接着效仿。
队伍缓慢移动,姜宁的目光始终紧随,直到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那是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孩子,一双大眼睛紧张而迷茫地盯着前面的人,然后学着对方的样子,拙劣地往里面啐了一口。
姜宁朝他招了招手,而男孩在看到他之后,才松开略微紧绷的眉头,一股脑朝他奔跑了过来。
“小叔!”
林城急匆匆地朝他跑来,姜宁则牵起他的手往前走。
青牛镇虽小,只有这一条主街道,人口更是稀少,不过傍晚却是镇民们吃过饭后出来溜达走动的时候,因而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,颇有些热闹。
“第一天上书孰,感觉怎么样?”
姜宁微低头,看着手里牵的小娃,清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他是七年前因身死而来到了这形式古朴的小镇,睁开眼成了十二岁的林家常被夫子夸赞,陈靖总爱与他针锋相对。
后来因兄长进了青牛山充了壮丁,家中没了劳力,姜宁只得离开书孰,回家务农,他走了,不会再与这陈靖争夺夫子的青眼,这陈靖却还是处处看他不对眼。
看到陈靖身旁站着的身材结实健壮的孩童,林城这才想起,陈靖似乎也有个与林城年龄相仿的弟弟,也是时候要上私塾了。
陈靖盯着他,见他不说话,随即发出一阵冷笑:“那卖国之贼的姓名,只刻在痰盂盆底,茅厕顽石上,遭人每日唾弃,到底是便宜了他,你这小儿,是不喜欢,还是……”
“陈兄慎,”在陈靖说完之前,姜宁立刻开口打断了他,“说了不该说的,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可就不好了。”说着,姜宁往不远处瞥了一眼。
一队身穿铠甲的巡逻卫兵正从他们不远处走过。
陈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露出一脸悻悻然的表情,快步走开。
眼看陈靖走远,林城才敢从姜宁的背后慢慢探出来一点身子,仍旧小心翼翼地看着陈靖离开的背影。
姜宁有些哭笑不得,伸手揉了揉那小小人儿的头:“放心,不会有人欺负你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