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捷将这些信息,在脑海中进行迅速的消化、提炼,然后,以一种更巧妙、更润物细无声的方式,传递回研究室。
这天,林南东正在为一份关于“扩大文化产品出口”的报告而头疼。
报告写得四平八稳,数据翔实,但总感觉格局不够,亮点不足。
陈捷在给他送文件时,像是无意间提起:
“林处,我最近在资料馆看了一些关于咱们国家对外宣传的历史文件,感觉挺有意思的。以前我们总想着把我们的东西卖出去,但好像效果一直不太好。”
“我在想,有没有可能换个思路,不是‘卖’,而是‘吸引’?不是我们去敲别人的门,而是让他们主动来我们家做客?”
“比如,我们能不能不只是出口几部电影、几本小说,而是打造几个像‘功夫’、‘熊猫’这样,具有全球辨识度的中华文化超级符号?让全世界的年轻人都觉得,了解中华文化,是一件很酷、很潮的事情?”
林南东的笔,停在了半空中。
超级符号?
让了解中华文化变得很酷?
这个提法,有点意思!
它瞬间就将一份普通的产业报告,提升到了国家文化战略和国际传播学的高度。
林南东看着陈捷,笑道:
“你小子……这些想法,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”
陈捷笑道:
“就是昨天晚上看了一部好莱坞大片,胡思乱想的。”
林南东笑着摇了摇头,没再追问。
他拿起红笔,在报告标题上,重重地划掉原来的“扩大出口”,改成了——《构建中华文化超级符号,抢占全球叙事新高地》。
几天后,这份报告上报,据说得到了一位主管宣传思想工作的领导的高度肯定,并亲笔批示:“此思路值得深入研究,要拿出具体方案。”
类似的事情,在接下来几周里,反复上演。
综合局的报告,似乎总能精准地踩在最高层关注的鼓点上。
办公厅那边要求报一个关于“社会管理创新”的材料,综合局递上去的,却是题为《从“社会管理”到“社会治理”:一字之差背后的执政理念变革》的深度策论。
上面刚刚开始关注气候变化问题,综合局关于“发展低碳经济,抢占绿色发展制高点”的战略构想,就已经摆在了相关领导案头。
周海和林南东,作为这一切的直接受益者,心中跟明镜似的。
“这个陈捷……”
一次私下聊天时,周海看着窗外,感慨道:
“他已经不是我们研究室的联络员了,他现在,是我们整个研究室的信息雷达和思想前哨。”
林南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陈捷的存在,让综合局的工作,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,总能领先半步,想领导之所想,急领导之所急。
这种“领先半步”的默契,对于一个顶级智囊机构而,是无价之宝。
……
时间的车轮,从不停歇,悄然驶入了2010年。
对于整个华国而,这是后金融危机时代,在四万亿强心针刺激下,经济数据一片飘红,但也暗流涌动,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的一年。
对于陈捷而,这是他来到中央政策研究室的第二年,也是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年。
这一年,他二十四岁。
京城的春天,总是来得悄无声息。
窗外,府右街上的老槐树,不知何时已抽出嫩绿新芽,给这座古老而庄严的城市,平添了几分生机。
文稿二处的办公室里,气氛一如既往的安静而压抑。
键盘的敲击声,如同寺庙里永不停歇的木鱼,构成了这里唯一的主旋律。
每一个字符落下,都可能在未来,演变成影响国计民生的政策条文。
陈捷坐在角落里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前,正全神贯注地撰写着一份关于“加快培育和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”的内部参考资料。
这份稿子很难写。
“战略性新兴产业”这个概念,在2010年,还只是一个刚刚被提出的、略显模糊的顶层构想。
它具体包括哪些领域?
发展的路径是什么?
如何避免重蹈当年“大干快上”的覆辙,防止一哄而上造成新的产能过剩?
这些问题,都没有现成答案。
陈捷的笔,在草稿上时而飞舞,时而停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