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肉眼看不见的暗处,齐静春神色平和如镜,只是静静地望着许安。
而许安却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,仿佛正坐在台下看一出好戏。
眼前这一幕落到他眼里,简直就像是话本里写好的桥段,活生生搬到了眼皮子底下。就算是那些翻来覆去重拍的戏文,也断然没有眼前这出戏来得真切、来得鲜活。
“这小子身上分明被下了咒术,你这位圣人坐镇此地,当得可实在有些说不过去。”
“那女子待会儿怕是要挂不住脸面,恼羞成怒之下便要出手了,你不打算拦一拦?”许安抬起手,指尖遥遥点向蔡金简,回过头对着齐静春说道。你好歹也是一尊坐镇此方的圣人,旁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搅风搅雨,你当真不管不问?你若是不管,那我可就看不过眼,要亲自伸手管一管了。
齐静春原本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动了动,目光复杂地看了许安一眼,里头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“我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这是那少年命里注定的一场劫数,可同样也是他将来一飞冲天的关键转折。”“眼下他承受的苦难越是沉重,来日腾飞之际,便必然越是强横无匹。”许安听完齐静春这番说辞,当即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。
“去他娘的苦难,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副腔调,张嘴闭嘴都是这一套。”“先吃苦头未必就能尝着后头的甜头,叫他打从一开始就一路甜到底,难道就不行吗?”许安的身形缓缓挺得笔直,一股浑厚沉重如同万丈山岳的气势,开始从他的躯体里向外弥散开来。
齐静春只觉得头顶的天与脚下的地,在这一刹那之间竟同时向内挤压收缩,压迫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。这位读书人连忙抬起手,朝许安虚虚一按,示意他暂且按捺住火气。
“我允你在此地自行寻觅机缘,不拘是什么机缘,只要你有本事拿到手里,通通都可以带走。”“只不过,还请暂且等上一等,先莫要插手眼下这件事。”
“破而后立方能成就大器,以他眼下的资质根骨,顶了天也不过就是成长到地仙那等程度罢了。”“非得先将这层桎梏枷锁彻底打破,他日后才有那么一线可能,去冲击十四境。”“这是我反复推演之后得出的结果,还请你信我这一回。”
齐静春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对许安说出这番话,甚至不惜为此许下让许安随意行动的承诺。所作所为,无非就是为了让许安暂且不要动手。
至少,在陈平安完整承受下这一难之前,千万不要动手。看着眼前这位齐先生放低了姿态的模样,许安这才重新缓缓坐了回去,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势也随之收敛得一干二净。
直到这时候,齐静春方才惊觉自己的后背竟然隐隐透出一层凉意。
明明只是一道阴神之躯,居然也会生出后背沁出冷汗的感觉来。许安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条小巷,继续观看里头尚未演完的戏码。
他又不是陈平安的贴身保姆,今日会跑到这里来,不过是心里头存了一份好奇,想要亲眼瞧一瞧罢了。
说来说去,身处这样一个由故事构筑而成的天地里,若是连原本的主角都不曾看上一眼,总让人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,不太对味。
既然齐静春愿意主动让步,那他也乐得落个清闲,不用自己出手。要不然的话,真要闹起来,终归还是一件麻烦透顶的事情。
小巷当中,蔡金简脸上的神情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院墙上面蹲着的宋集薪,身前站着的陈平安,身后跟着的苻南华以及那个叫人移不开眼的惊艳婢女。在场所有的人,全都把她一脚踩进狗屎里的狼狈场面看得一清二楚。
这世上存在着比一脚踩进狗屎更加叫人难受的事情,那就是有很多双眼睛在旁边亲眼看着你踩进狗屎。
而且那个看见的人还偏生要张嘴说出来,喂,你鞋底沾上狗屎了。蔡金简今日耗费了大半天的工夫四处搜寻,始终没能找到那个目标,原本心情就已经糟糕透顶。
先前陈平安又故意拖着不肯痛快说话,推三阻四,如今更是让她当众一脚踩进狗屎堆里!身后一直饶有兴致看热闹的苻南华,忽然之间脸色骤变,脱口断喝一声:“快住手!”
院墙上面,宋集薪两只手猛地攥紧,指节发白,死死握住那枚玉佩。就在苻南华那一声断喝脱口而出之前,蔡金简已经一步踏出,身形一晃便瞬间欺到了陈平安的跟前。
那翻起的玉手带起一股凌厉劲风,径直拍向陈平安的天灵盖顶,竟是打算一掌将他立毙当场!直到听见苻南华那一声警告,蔡金简才又硬生生在半途变换了动作。
原本势若雷霆万钧的手掌骤然之间将力道收得干干净净,落下去的动作变得轻柔至极。
搭在陈平安的头顶上,看起来倒像是一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