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着吧,离开流云峰,你根本活不下去!”
恶魔的声音阴狠跗骨。
而柳惊蛰不敢停下。
后来的事情他全都不记得,只知道自己漫无目的地往南跑,却因为浑身是血、仙气逸散,引来了一群魔妖。
与魔妖厮杀之时,深入骨髓的刺痛蔓延。
是禁咒的力量。
流云长老竟然给他施了咒,只要离开流云峰,他的修为就无法施展。
已经撑到极限,金丹疼得像是要将整副身躯炸成血雾,仙气与另一股阴郁暴戾的气息在体内纠缠厮杀不休。
意识混乱,仿佛被一层雾隔绝了神志,双耳被鲜血灌满,听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哭嚎还是嘶吼。
再也不能回家了吗……
被邪佞魔妖重重包围之前,这是柳惊蛰仅剩的念头。
然后,一切感知都消失了。
无悲无喜的冰冷声音刺破混沌,在脑海深处响起:
“我愿意救你一命,让你与父兄重逢。但日后,你要为我做一件事。”
又是圈套。
根本没有人真的对他好。
兄长嫌恶他,师尊欺侮他,全都是假的……
柳惊蛰惨笑着,气若游丝:“我不……”
那声音依旧冷淡笃定:
“此事不会伤害到你和柳家,而且它本就是你该做的事。”
柳惊蛰的声音顿住了。
应亦淮小心翼翼地追问:
“所以,当年冒牌天道究竟要你做什么?”
柳惊蛰望着应亦淮一脸关切的模样,无论如何都难以开口。
记忆复现,仇人狰狞的面容与仙尊温和的笑容在视线中重合难辨。
祂的声音穿透时光,再次在柳惊蛰耳边响起:
“我要你——杀了流云长老。”
风景旧曾谙
“……我答应了。”
柳惊蛰说完这句后,迅速低下头,避开了应亦淮的目光。
应亦淮会有什么表情,他不敢看,也不愿看。
柳惊蛰轻轻吸了一口气,攥紧了膝头的衣料。
当初答应那个声音的时候,他并不知道那就是所谓天道。
直到五年前,从龙逸锋口中听到有关龙逸锋、有关“天道”的真相,他才恍然明白,自己早就成了此局的一环。
所以现在该怎么办。
承诺是他亲自说出口的,“天道”当年确实也帮他驱散了嗜血的魔妖,救了他的性命。
后来,柳惊蛰甚至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梦。
直到五年前,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:
“还记得我们的承诺吗?我救了你的命,你去杀了流云长老。若你做不到,就把你这条命还给我。”
柳惊蛰不想死,也不想杀了应亦淮。
于是,只好让冒牌天道去死了。
这正是他时隔五十年,压抑着灵魂深处的仇恨与畏惧,再次踏上流云峰的理由。
应亦淮听到柳惊蛰的话,垂眸轻笑:
“一猜就是。那个天杀的冒牌货,有点力气全都用来对付我了。”
柳惊蛰闷闷应声。
他没告诉应亦淮的是,五年前第二次听到祂的声音后,自己其实无数次动了报仇雪恨的念头。
也许是因为懦弱。
因为总要有一个活下去的念想。
总要给自己的愤怒和绝望找一个发泄口。
直到今日见到应亦淮后,那种阴郁暴戾的念头彻底散去了。
做不到的。
他的仇恨没有任何被应亦淮承接的理由。
于是他更加痛苦。
柳惊蛰紧咬着后槽牙,抬手打断了应亦淮就要脱口而出的安危与担忧,颤声说:
“我都懂的,长老,不必安慰我。”
应亦淮一定能看出他内心的阴暗想法吧?
无所谓了,他本就没想着遮掩。
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顾忌?
柳惊蛰侧过头,迎着龙逸锋与孟拂雪担忧的目光,轻轻牵起唇角。
当年若不是遇到这两位友人,他早就死在荒郊野岭了。
后来,他在百草门休养了几年,期间一直在给父亲与兄长写信。
彼时“流云长老唯一的徒儿自请离开师门”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。
有说这是因为流云长老无能,有说这是因为那人界来的徒儿不懂规矩不愿修行。
柳惊蛰不在乎对他的评判,却在乎父兄听到后会不会难过。
会不会觉得……他再一次成了柳家的笑话。
只能在信件里用尽谎言润色。
说自己离开剑宗只是因为看腻了雪山。
说传闻都是假的,自己与师尊相处得很好。
说他正交到了知己友人,如今忙着仗剑行走四方,逍遥自在无忧无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