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她头也不抬,“温乎点啊,别激着花。”
“知道,我干活你还不放心。”
“就属你毛愣。”
她剪完最后几支,洋桔梗插进第三个瓶子,端起来看了看,摆到餐桌角上。
客厅一下子变了样,电视柜上一瓶玫瑰,茶几上一瓶,餐桌角一瓶洋桔梗,墙角的桶里还剩大半桶待开的。
晚饭照常吃。她炒的豆角,热了中午的剩排骨。饭桌上她说:“估计封个天,顶多一礼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儿早上看看群里咋通知。”
“嗯。”
她扒拉两口饭,拿起手机给孙丽发语音,手指头按住说话:“囤啥囤,米面肉都有,你家老吴又抢盐了吧?”一条绿的顶满格,发出去,没过一分钟,那边回过来一串,她听着乐,也没放外放,贴耳朵上听的。
听完她顺手点开周启成的对话框,打了几个字发过去。
我瞟了一眼,屏幕上是“封了啊”三个字。
我继续扒饭,过了一会儿她手机响了一声,那边回过来五个字。
“嗯,注意防护。”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接着吃饭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楼下的喇叭吵醒的。
喇叭循环放,隔一会儿一遍,从窗户缝钻进来。
我摸过手机,业主群全体成员,一条通告躺在屏幕上,红字标着头。
我眯着眼看完,坐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。
我出去的时候,她站在冰箱前,冰箱门开着,冷气的白雾往外冒。她听见我出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怕啥,米面肉都有,怎么也饿不着。”
说完她拉开冷冻层,把里头的肉一块一块数了一遍。
冻得硬邦邦的塑料袋,她拿出来看,又码回去,码得比刚才齐。
数完关上冷冻,又拉开冷藏,看了一眼,关上。
“妈,群里说按楼栋做核酸,等通知。”
“听着了。”她说,“喇叭喊一早晨了。”
她拿起手机给孙丽发语音。
发之前,她清了清嗓子,那半声咳嗽压得很低,完了嗓门照常亮:“华子,你们那边咋样?我们这儿不让出门了,单元门都不让出。”
孙丽那头回得快,语音条一条接一条。她贴着耳朵听,听到一半骂了一句。
“瞎整。”
“咋了?”
“铁西有小区,连夜把单元门焊了。”她把手机放下来,“也不知道谁想的招,焊门。出点事咋整,着火了咋整。”
“不至于吧。”
“谁知道。”她把围裙从椅背上拿下来套上,套到一半停了停,“店是开不成了。这房租可一分不给少扣。”
就这一句。说完她整整围裙,进厨房淘米,水龙头开得大,哗哗的。
我站在客厅,手机里群消息一条一条往上顶,全是刷屏。我把群设了免打扰,又取消了,又设上。楼下喇叭还在滚那四个字。
上午十点多,有人敲门。
两声,不重不轻。
刘瑞华在围裙上擦擦手,去看猫眼。看了一眼,回头朝我摆摆手,压低声:“社区的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。
门外站着个年轻人,口罩戴得严严实实,声音隔着口罩发闷,脚上套着蓝色的鞋套,手里拎个工具袋。
他没往里进,就站在门外半步的地方,探身进来,抬头看门框。
“装个门磁,配合一下。”
“装呗。”她说。
那年轻人从袋里掏出个白色的小盒,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,又撕双面胶。
胶条撕开,刺啦一声,在楼道里显得特别清楚。
他把小盒举到门框右上角,比了比,贴上去,手在上头按住了。
按了好一会儿才松手。松手的时候还扶了一下,看牢不牢。
“行了。”
“响了咋整?”她隔着门口问。
“响了社区就收着告警,给你打电话。”年轻人收工具袋,“没事儿别开门,垃圾都先攒着,到时候统一收。扔垃圾听群里通知。”
“哎,行。”
“核酸听喇叭,按楼栋喊。”
“哎。”
那年轻人转身走了,鞋套踩在楼道里没声。她关上门,门锁咔哒一声。
她没动。她的手在门板上放了一下,手心贴着门,就那么放了一下,才收回来。
回身,她把鞋柜上那个酒精喷壶往手边挪了半尺,挪到一伸手就够着的地方。然后她朝我一扬下巴。
“得,咱娘俩算是坐上牢了。”
我嘿嘿一笑。
“坐牢管饭不。”
“管。”她也乐了,“老娘亲自给你做。”
她回厨房接着淘她的米。
我站在玄关,抬头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