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办公了,我投省城那几家有信儿没。我说没信儿,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。
“不着急。”她说。“这节骨眼上,谁家都不招人。等解封的。”
“嗯……解封了再说。”我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。“妈,明儿真还蒸馒头?”
“蒸。面不蒸完搁着生虫啊?”
第十六天,她真又蒸了一锅。
这回面是我和的,她在边上动嘴不动手,就中间看不下去上手拢了两把。蒸出来的馒头比头一锅匀实,个头一般大,就俩歪的。
晚饭桌上还是馒头,就着中午的剩菜。
她把我掰开的那个拿过去,把芯里软和的地方撕下来给我,自己啃皮。
我说妈你干啥呢,她说皮好吃,皮有嚼头。
“妈,咱家这日子,馒头皮都有人抢。”
“滚犊子。”她笑骂,“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
夜里十点多,我睡前去厨房倒水。
蒸屉搁在灶台角落,里头剩两个馒头,拿纱布盖着。
纱布是洗得发白的那块,边角起了毛,叠得方方正正。
我掀开看了一眼。
馒头凉透了,表皮绷得紧紧的,拿指头碰了碰,凉里透着点潮。
明早熘上,又是一顿。
我又把纱布盖上了。角对角落好,拿手掌抹平。
喝完水关灯,厨房黑下来。
水槽上头那扇窗户朝着连廊,外头黑着。
我刚要出厨房,连廊的声控灯亮了,窗上先亮一道,一个影子从玻璃上走过去,不快不慢,走了两步,灭了。
隔了一会儿,灯又亮了一回。这回影子走得快,一晃就过去了。
灯灭了。连廊黑了。屋里静着,冰箱嗡嗡地响。
我回房,门带上,最后一下按得很轻。
明天早饭有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