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几日，京城的大街小巷忽然兴起了一阵流言。

那流言头一天还只在茶楼酒肆里悄悄传，因为涉及的人和其中的事，第二日便铺了满城，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
经人口口相传，越传越离谱，到了最后，不知道传出了多少个版本，中途添油加醋了不少，让人不得不信服。

不过，万变不离其宗，归结起来无非三桩事。

其一，先帝晚年因忌惮定北侯军功太盛，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流放；其二，今上登基之前，便已暗中筹谋，手足兄长接二连三死于非命，皆是他的作为；其三，今上于那事上根本不行，所以才迟迟不选秀，不纳妃嫔。

其中，传得最凶的是第三条，前两条早已过去数年，众人无从查证，可第三条的证据明晃晃摆在眼前，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。

御书房内，萧€€轩看着递上来的折子，上面的一字一句都在狠狠往他心头上扎，看到最后，他双眼冒火，胸膛剧烈起伏，一挥手直接将折子扔了出去。

“混账！”他拍案高呼，“究竟是谁！谁在民间散播这等谣言！”

萧€€轩气得一口气顺不过来，德顺公公连忙在一旁劝：“陛下息怒，市井小民最爱听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儿。”

“捕风捉影？”萧€€轩闭着眼深吸一口气。

他只觉得面子受损，劝告的话一丝一毫都没有听进去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的慌乱已经压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沉的决意。

次日，陛下选秀的旨意传遍六部。

百官家中凡有适龄未嫁之女者，皆可入宫参选。

消息一出，满城哗然，那道关于第三条的流言果然被冲淡了不少，可取而代之的另一种声音却悄无声息地蔓了开来，有人说，皇上这是急了，欲盖弥彰呢。

有人欢喜有人愁，周崇就是那个欢喜的，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。

他屁颠儿屁颠儿地赶回家中，把女儿叫到跟前叮嘱了三日三夜，从妆容到举止到说话的分寸，事无巨细地磨了一遍又一遍。

他如今被白韫玉压得喘不过气，若能借着女儿当上皇亲国戚，那他便再也不用怕什么李备河白韫玉这些人，他与陛下才是自家人。

林泽寒听到这个消息，只觉得萧€€轩真的疯了，他私下问白韫玉：“他怎么想的？”

白韫玉摇了摇头：“估计是被流言刺的，想证明自己。”

林泽寒一噎，可是，他根本证明不了啊，萧€€轩对女人就硬不起来，这不是耽误别人吗？

“百官情绪高涨，”白韫玉低声说，“支持的声音压倒性的一片，尤其是周崇。”

周崇被他打压了这么久，总算盼来了一个自以为翻身的机会，更是牢牢紧握在手中，生怕这事儿黄了。

林泽寒没话说，垂摇头。

选秀一事正巧碰上了中和节，周崇上书建议借着佳节庆贺一番，与百官同乐，也让天下人看看陛下的恩泽。

萧€€轩正需要这么一场热闹来冲散那阵流言的晦气，便欣然允了。

这日，烛火通明，丝竹绕梁，一长溜穿着素净宫装的侍女鱼贯而入，手执银壶为每位官员斟上百花酒。

“陛下，”周崇站起来，面上带笑，“小女特为佳节绣了一幅百花图，斗胆献与陛下。”

他拍了拍手，两名侍从托着一幅绣品走上前来。

那幅绣品比桌案还大，上面各色花卉争奇斗艳，针脚细密匀停，绣得栩栩如生，将春日的生机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萧€€轩瞧了两眼，面上终于浮现出多日不见的笑容：“好，爱卿有心了，赏！”

周崇俯身谢恩，直起身时飞快地朝侧方瞥了一眼。

白韫玉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，饮着百花酒，面色如常，目光落在面前的歌舞上，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周崇的存在。

周崇攥了攥袖口，垂着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上。

百花酒度数不高，入口甘甜，后味却绵长。

白韫玉一杯接一杯地饮着，旁边斟酒的宫女低眉顺眼，每隔一阵便替他续上。

又一杯快要见底时，那宫女不知怎的手上一滑，银壶倾倒，酒液瞬间泼到了白韫玉的衣摆。

“奴婢该死！”宫女慌慌张张地跪下，“奴婢该死！奴婢不是有意的！”

声音不大，可周围官员的视线已经飘了过来，德顺公公连忙招手叫人，让人扶着白韫玉去偏殿去更衣。

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周崇按着肚子站了起来，满脸歉意地朝萧€€轩躬了躬身：“陛下，臣有些内急。”

萧€€轩正看歌舞看得出神，随意摆了摆手，周崇便弯着腰退了出去。

一曲舞罢，又过了一曲，萧€€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，目光扫过台下空着的两个席位，有些不悦地皱眉道：“德顺，白爱卿和周爱卿人呢？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

德顺公公躬了躬身：“老奴去看看。”

林泽寒注意到他的动作，心中不免有些担心，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