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周远泽抱怨:“你知道他有多不可理喻吗,他总说我是个男的就该怎么怎么样。说成绩和别的也就算了,他老说我没有个男人样。偏偏奶奶家孙子辈只有我一个男的,每次一说,我那些姐姐妹妹就一直笑。男人样到底是什么啊,他一直骂人就叫男人样吗?”
周远泽:“那你别去。”
“可是我爸我妈都要回去,别人都回,我能不回?”
“你试试。”
许昭找了个机会和乔丁香提,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,但母亲一听就答应了,嘱咐他在家里小心开火,好好学习。
许昭和周远泽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,他只是轻笑了一声说:“本来就是你想复杂了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许昭由衷地说。
“你还小。”
这措辞,倒真有几分哥哥的味道。
许昭须臾又说:“如果以后都可以不回去就好了。”
电话那头响起鞭炮的声音,周远泽微微抬高了声音:“如果你想,当然可以。”
许昭尚未说话,只听一个女声道:“周远泽,你和谁打电话呢?”
他愣神的功夫,周远泽说:“我先挂了。”
“嗯……拜拜。”
他问那人是谁,听起来年纪不大,不像长辈。但周远泽说是朋友。朋友?什么朋友能在除夕夜去他家串门,邻居、玩伴?难道是?
这些话,他终究没问出口。
开学,乔丁香给出丰厚的报酬,许昭得以天天和周远泽见面。他让他买的书堆成了小山,许昭心理压力倍增,唯一的放松时间只有和他在一起。
他也从每周回一次家到每月回一次,父亲仍常常不在。
高考结束之后,答案满天飞,许昭曾提到想周远泽陪他一起估分,他同意了。许昭在出租屋等到晚上,他又说因忙毕业论文,来不了了。
该交代的在手机上交代,乔丁香带许昭回家吃饭。
许教授也在家。
许昭一见茶室亮着灯,便小心翼翼提着书包上楼去,吃饭才下来。
许教授早早等在饭桌旁,见他下来,问:“你妈妈叫你好几声,你没听见?”
“我在看课,没……”
“考都考完了,你还看什么课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分数估了多少?”
许昭报了分数,说:“按学校估的线,应该……”
许教授手一挥:“别和我说这些。你就告诉我你能去哪个。”
许昭只好说了几个符合分数的学校。
“你能去工大?”他捕捉到许昭的话,“你到底清不清楚?”
“是……一些专业可能……可能……”许昭有点语无伦次。
乔丁香摘下围裙坐过来:“吃饭吧,先别说这些了。”
一声巨响,许教授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。
许昭不动了。
“都是你从小惯的!你看看,你看看他现在,像什么样?一句话都说不清!”
乔丁香赔笑说:“昭昭好不容易考完了……”
“你等他变成废物就满意了,我看也差不多了。”
许昭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,胃剧烈地、一下下地痛起来,他勉强地站起来说:“我吃饱了。”
许教授疾声厉色道:“你跟谁挂脸?”
“我真的饱了。”
他匆匆地拿上外套逃出家门,父亲劈头盖脸的骂声被关在门内。
他也不知道去哪,电话嗡嗡震动,是母亲打来的,他没有精力接。跑出去拦下出租车,说了个附近的公园。
夜幕降临,公园人不少,许昭坐在角落的木椅上,六神无主地翻通讯录。
高考他自觉发挥得不错,紧绷数天的神经刚刚松下来,本以为能得到一两句夸奖或鼓励。
如果没有,那沉默也很好。
他突然很想、很想周远泽。
也不需要见到他,或和他上一节课。
听听他的声音,就够了。
他在犹豫中打字:「你忙吗?」
等待的过程漫长又煎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