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转,背上的天竺士兵惊慌大喊,却无法再让它向前冲。
另一侧,鳄鱼营也动了。他们没有硬撞正面,而是从侧翼贴着地形滑入战场。鳄鱼营的人擅长乱战,盾小,刀短,动作却极快,专钻战象护卫和步卒之间的空隙:砍象腿旁的护卫,斩驭手的随从,割断牵引索,甚至有人冒险冲到象侧,拿钩刀去砍绑在象牙上的尖刃皮带。一头战象的牙刃被砍松,金属套歪到一边,它甩头时反倒划伤了旁边自家士兵,吓得附近天竺步卒纷纷后退。
三营就这样合拢了。可“合拢”二字说起来轻巧,做起来却是在刀刃上走钢丝:三营各有阵形、各有指挥,语和令旗不尽相同,侧翼接应的时机差一口气便会相互冲撞。事实上鳄鱼营左路有一队人推进过猛,差点把虎贲营的弩手逼出了射界;博格拉尔卡不得不亲自打旗示意,才把那条线重新拉平。即便如此,三营合力总算将天竺先锋原本整齐的推进节奏彻底打乱。钱德拉德瓦的先锋将领显然没有料到对面并非仓促迎战,而是早就布好了层层接应――他们用战象试图一举撞开前线,却反被三营分割、纠缠、逼乱。
可是,天竺军的人数太多。先锋受挫,后方仍有新队不断压上。鼓声从远处主阵里一层层传来,像催逼浪头的潮声。更多弓手开始展开,骑兵也在两翼寻找机会。博格拉尔卡已经看见,远处主阵中又有新的象队在移动。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尘,冷声道:“他们还没认真打。”
波巴卡沉声道:“我们也不是来决战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们虎贲营怎么样?”博格拉尔卡回应,“福提奥斯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我反正没吃大亏,只是队伍被冲乱了。”波巴卡喘气说道,“远处看过去,鳄鱼营的旗帜都还在那边舞动,他们那边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博格拉尔卡正要看向阿格罗哈城头,一阵更烈的风忽然从西北方向扑来,带着一股干冷的沙腥气。地上的浮土被卷起,薄薄一层,像灰纱贴地游走――但那层灰纱来得极快,转眼便被扯高,卷成一道道黄褐色的旋涡。她猛地想起今晨出阵前那一抹浑黄的天际。
“风沙。”博格拉尔卡喊道。
波巴卡也立刻反应过来:“传令,按预案撤。”
这是昨夜中军讨论过的最坏情况之一。阿格罗哈北面的原野开阔,冬末地皮干硬,若大军踩踏后起风,沙尘一卷,阵线极容易失控。李漓提前说过:遇风沙,不许逞强,不许追击,不许乱救散兵,先保住旗号和建制。
撤退号角很快响起。但风沙来得比号角更快。黄褐色的沙幕像一堵墙,几乎毫无征兆地从远处扑来。转瞬之间,天昏地暗。原野、军阵、旗号、尸体、战马、战象,全被卷进翻滚的风沙里。人睁不开眼,嘴里鼻里全是土,连呼喊声都被风打散,变得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。
“按旗退!不要散!”波巴卡高喊道。
虎贲营的鼓手拼命敲鼓,鼓声在风里变得沉闷,却仍一下一下压住人心。凤凰营先向后收,虎贲营断后,鳄鱼营在侧翼拖住仍想扑上来的天竺步卒。三营不是溃退,而是像三条被风沙拖住的铁链,一边互相牵扯,一边艰难往阿格罗哈方向退。
风沙打在人脸上生疼。甲片与皮带里都灌进土,马匹嘶鸣,伤兵咳得直不起腰。有人被风吹得看不清方向,刚偏出队列,便被老兵一把扯回来。旗手成了最要紧的人,每一面旗都被几名士兵护着,谁若持不住,旁边的人便立刻替他撑上去。
天竺军也不好过。他们人更多,阵线更长,战象更难控制。几头受惊的战象在风沙里乱撞,敌军自己的步卒被冲得哭喊连连。象鸣、马嘶、鼓声、喊杀声、咳嗽声混成一团。有人试图趁势追击,却追着追着便找不到自家旗号;也有人被凤凰营留下的拒马和倒刺绊住,摔进尸体堆里。
这一刻,战场不再属于勇士,而属于还能听懂号令的人。等三营队伍终于在风沙中逐次退回阿格罗哈城外第二道防线时,人人都像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。凤凰营损失最重,前排盾兵折损近一成半,数名百户带了伤,其中一人被战象踩断了腿骨,还是被同袍拖着撤回来的。虎贲营和鳄鱼营虽及时接应,也各有死伤,并非全身而退。
博格拉尔卡脸上、肩上全是沙与血,披风被扯裂一角,长刀还在滴血。她站在第二道防线前,死死盯着风沙那边若隐若现的敌军影子,眼里满是不甘。她没输。可也没赢。更重要的是,她知道自己今日只是碰到了钱德拉德瓦伸出来的一根手指。真正的拳头,还在后面。
风势稍弱后,斥候陆续回报。迦哈达瓦腊国大军没有趁乱强攻阿格罗哈,而是在城外三十里处择地扎营。五万大军铺开时,像在原野上重新生出了一座营垒之城。营帐连片,旗帜密布,战象与车队分列,外围挖沟设桩,内中鼓号不绝。钱德拉德瓦显然不打算仓促出手。他已经把大军压到了阿格罗哈城东北方二十里。他在等粮秣,也在等阵地,

